第3章 日月神矢
她缓缓站起身,石块上还残留着方才静坐的痕迹,周身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。目光望向森林外隐约可见的远方天际,归乡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要尽快回去,接走母亲。
只是离开之前,还有一件事需要留意。江楠楠心念微动,尝试交替催动两股武魂的力量。
月华寒霜在指尖悄然凝成细碎的银纱,转瞬散去,再一凝神,内敛炽热的光力于掌心微微一闪,后羿的力量潜藏在身体深处,不向外泄露半分火光。
很好,只要她刻意收敛,外人便很难察觉到后羿武魂的存在,对外依旧只显露嫦娥这一枚变异月华武魂。
江楠楠深吸一口气,将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,简单打理了一下身上沾染尘土与少量血渍的衣衫,辨认好方向,快步朝着森林外围走去。
落焰森林的树影在身后缓缓退却,此刻她的心中,已经开始默默规划起之后的逃亡路线,一处远离玄冥宗眼线,能够让母亲安心休养的落脚地,是她接下来首要追寻的目标。
等回到小屋,便是启程之时。
落日斜斜垂落在远山的轮廓之上,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乡间崎岖的小路。江楠楠一路不停,快步穿梭在旷野之间,等到熟悉的低矮土屋映入眼帘时,天边已经染上了沉沉的暮色。
小屋的窗棂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油灯光亮。
江楠楠放轻脚步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屋内,母亲正倚在床头,手里捏着针线,缓慢缝补着一件旧衣裳,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来。
望见风尘仆仆归来的女儿,母亲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,眼中先是涌上欣喜,随即又仔细打量着江楠楠,担忧地上下扫视:“楠楠,你回来了……还顺利吗,有没有受伤?
江楠楠走到床边坐下,将一路上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,眼底藏不住一丝笃定。她没有展露后羿武魂的秘密,只将嫦娥武魂的那一份力量淡淡显露了一丝微弱的月华微光。
“娘,一切顺利,我成功获得了我的第一魂环。”
柔和的银辉在指尖一闪而逝,仅仅片刻便隐匿不见。母亲望着那转瞬即逝的月华光芒,不由得睁大了双眼,半晌才轻轻伸出手,握住江楠楠的手掌,掌心微微发颤。
“真的……成功了。”惊喜过后,母亲的神色又掠过一缕怅然,“可玄冥宗那边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这样,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。”
江楠楠轻声开口,语气却无比坚定,“如今我拥有了自保的力量,留在此地,迟早会被玄冥宗察觉我的变化,到时候他们便不会放任我们自由生活。我们要离开这里,去往一处远离玄冥宗势力的城镇落脚。”
母亲沉默下来,低头思索许久,油灯跳动的光晕映在她憔悴的脸上。
她心里清楚,这片土地处处都有着玄冥宗布下的眼线,继续停留,如同困在牢笼之中,早晚会迎来祸事。
“也好。”
母亲缓缓抬起头,眼底下定了决心,眸中带着一丝不舍,却更多的是对安稳生活的期盼,“此处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去哪里都无妨。只是我的身子孱弱,恐怕路上会拖累于你。”
“我会护好您。”江楠楠轻轻攥紧母亲冰凉的手,柔声说道,“我们连夜收拾细软,等到明日破晓,便悄然动身离开。”
说罢,母女二人便开始默默整理为数不多的行李。几件换洗衣物,一小包草药,仅剩的碎银干粮,零零碎碎装进两个小小的布包之中,家当寥寥,行囊轻便。
屋外,夜色渐浓,遥远的山林传来几声零星兽吼。
江楠楠走到窗边,望向玄冥宗所在的方向,眸光清冷。
这一次,她要带着母亲,挣脱命运布下的枷锁,奔赴属于她们全新的前路。
夜色愈发浓稠,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,将屋内两道单薄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行李很快便收拾妥当,两只朴素的布包静静搁放在桌边,便是她们全部的家当。母亲身子虚弱,忙碌片刻便忍不住捂住嘴轻声咳嗽起来。
江楠楠连忙上前扶住她,将母亲缓缓扶到床榻上躺下,伸手替她掖好单薄的被褥,“娘,您早些歇息,夜里我守着,提防有人察觉动静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,倦意席卷上来,却依旧睁着眼睛,心绪纷乱,毫无睡意:“楠楠,你想好我们要去往什么地方了吗?”
江楠楠站在窗边,望着屋外沉沉的黑夜,低声开口:“东边的青岚城,距离此处遥远,玄冥宗的势力很难蔓延到那里,城池繁杂,人流众多,正好适合我们隐匿身形。”
这是她根据江楠楠的记忆里所得出的地方。
青岚城地处边境,宗门势力稀薄,鱼龙混杂,恰恰是藏身的最好选择。
“青岚城……”母亲轻声默念这个名字,心底生出几分未知的忐忑,最终化作一声轻叹,“那就听你的。”
这一夜格外漫长。
江楠楠背靠墙壁坐在房门内侧,心神始终保持警觉,体内两股武魂的力量缓缓流转,细微的月华萦绕在周身,铺开一层无形的感知屏障,一旦有生人靠近便会立刻有所察觉。
漫漫长夜悄然流逝,天际的尽头缓缓撕开一道淡淡的鱼肚白,破晓的微光穿透云层,洒落向寂静的乡野。
江楠楠站起身,一夜未眠,眼底虽带着淡淡的疲惫,精神却依旧锐利。她轻轻叫醒熟睡的母亲,背上两只布包。
“娘,该出发了。”
母亲撑着床沿慢慢起身,整理好衣襟,深深回望了一眼居住多年的小屋,眼中满是不舍,随即决然收回目光,伸手挽住江楠楠伸出的手臂。
木门被轻轻合上,没有发出往日刺耳的吱呀声响。母女二人沿着僻静的林间小道,避开了人烟稠密的村镇大路,朝着东边青岚城的方向,一步一步远行。
刚走出十余里路,身后的官道之上,忽然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响!
数匹快马踏着尘土疾驰而来,骑士身披统一的玄色劲装,胸口绣着玄冥宗特有的纹印,赫然是玄冥宗在外巡逻的弟子!
江楠楠心脏骤然一紧,下意识将母亲护在自己身后,脚步顿住,月华之力悄无声息地在体内涌动,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,已然拦在了她们逃亡的前路之上。
滚滚烟尘顺着风势席卷而来,五名玄冥宗骑手勒住奔马,马蹄重重刨动泥土,拦在了小道的前方。
为首一名面容桀骜的青年骑手,目光带着审视,自上而下打量着江楠楠与她身后体弱的妇人,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。
“这不是住在村头的江家母女吗?大清早的,背着行囊,急匆匆要去往何处?”
玄冥宗早已记下了她们二人的身份,显然平日里便有人留意监视这间小屋。
母亲身子微微一颤,下意识往江楠楠的身后缩了缩,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江楠楠的衣袖,心底涌上巨大的惶恐。
江楠楠上前半步,挺直脊背,将母亲牢牢护在身后,面上神色尽量维持平静,眼底却已经悄然凝起了戒备。
“家中变故,我们打算前往远方的亲戚家中投奔,讨一份生计。”
“投奔亲戚?”青年骑手嗤笑一声,翻身下马,其余四名骑手也陆续落地,隐隐呈合围之势,封死了她们后撤的退路。
“宗主早就交代过,你们母女二人,不可随意离开这片地域。乖乖随我们回去,尚可留一份体面。若是执意反抗,就别怪我们动手强行拿下了。”
话音落下,几名玄冥宗弟子魂力缓缓涌动,淡淡的威压笼罩开来。
躲已经躲不掉了。
江楠楠眸色骤然变冷,知道温和的说辞已经无法蒙混过关。她侧过头,低声对着身后的母亲嘱咐道:“娘,你退到后方的树林里,找掩体藏好,千万不要靠近这边。”
母亲望着她坚毅的侧脸,嘴唇翕动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点头,攥紧衣角,快步退入侧边茂密的灌木丛之中。
待到母亲的身影隐匿妥当,江楠楠缓缓转过身,直面面前五名玄冥宗弟子。清冷的月华魂力自体内汹涌而出。
“与我共舞吧。”
朦胧皎洁的嫦娥神女虚影,在她的身后缓缓舒展浮现,一圈浅紫色的千年魂环,自脚下缓缓升腾,静静盘旋。
当看见那一圈醒目的千年魂环时,五名玄冥宗弟子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写满难以置信。
“千……千年魂环!她什么时候得到的魂环!”
为首青年脸色沉了下来,心底生出一丝忌惮,但仗着己方人数占优,咬牙厉声喝道:“不过侥幸得到变异武魂,大家一起上,不要给她施展魂技的机会!”
五人同时催动魂力,数道凌厉的魂技裹挟劲风,从四面八方朝着江楠楠轰击而来!
江楠楠脚下银辉流转,身形轻盈向后掠出,第一魂环骤然光芒大放。
“第一魂技——月落寒纱!”
漫天银白的月华轻纱骤然铺开,化作广阔的寒霜领域,瞬间笼罩住整片林间空地。冰冷的寒霜附着在玄冥宗弟子的身上,大幅度延缓了他们冲锋的速度。
经历过和火烈光蜥的死战,江楠楠对于月落寒纱的操控早已炉火纯青。领域铺开束缚敌人的同时,无数凝练锋利的寒冰细丝,自寒纱之中诞生,如同骤雨一般朝着五人飞射而出。
叮叮当当!
寒冰细丝撞上几人释放的魂力护盾,迸溅出细碎的冰屑。
为首那名青年魂力最强,强行顶着寒霜减速,冲破层层冰丝,手中一柄短刀裹着灰色魂力,直劈江楠楠的面门!
江楠楠侧身避开刀锋,心念一动,将四散的冰丝尽数收拢,汇聚成一支硕大无比的月光冰矛,携带着刺骨的寒意,径直向着青年胸口狠狠刺去!
青年瞳孔骤缩,急忙横刀格挡。
轰隆!
剧烈的碰撞炸开,青年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手中短刀脱手,胸口被冰矛的余力擦伤,溢出鲜血。
剩余四名弟子见状,心中惊惧更甚,攻势不由得迟疑起来。
江楠楠并没有放松警惕,体内的魂力依旧在奔腾,她清楚,这仅仅只是一场开端。
被震飞的青年重重砸在泥土之中,尘土漫天扬起,他狼狈地撑着地面起身,胸口一阵阵闷痛,眼底原本的傲慢彻底化作阴翳。
其余四名玄冥宗弟子见领头之人受挫,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,很快便稳住了阵型。能被派出来执行巡逻监视任务,他们皆是正式魂师,身上各自亮起了魂环的光晕。
两黄一紫,为首青年的三道魂环缓缓律动,另外四人也大多是双黄环的配置,魂师的威压一同铺开,压得周围草木微微弯折。
“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,竟然拥有千年魂环。”青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,杀意升腾,“不过别以为一枚千年魂环,就能够对抗我们几名魂师。”
话音未落,为首青年身上第二道黄色魂环骤然亮起。
“第二魂技,裂风斩!”
锋利的灰色风刃自短刀之上迸发而出,划破空气,直斩江楠楠!
余下四名弟子也同时发动进攻,各色魂技一齐轰出。土黄色的护盾、呼啸的石刺、缠绕的藤鞭,数种攻势封锁了江楠楠四周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江楠楠神情冷峻,脚下银芒闪动,月落寒纱领域再次向外扩张。层层叠叠的寒霜纱帐挡在身前,风刃与石刺狠狠撞击在寒纱屏障上,冰屑纷飞,屏障不断泛起涟漪,濒临溃散。
单凭嫦娥武魂的寒冰防御,很难长时间扛住五名魂师的轮番猛攻。
江楠楠心念一转,丹田深处蛰伏的后羿武魂悄然苏醒,大日光能在体内默默汇聚,她并不打算将后羿武魂的虚影显露在外,只在内部蓄力,将力量压缩于掌心。
外层,月华寒丝依旧不断袭扰,牵制几人的动作,寒纱持续降下寒霜,减慢他们魂技催动的速度。
“缠住她!不要给她蓄力的机会!”青年怒吼一声,率先再度冲杀上前。
江楠楠一边操控领域周旋,一边寻找突破口,目光锁定了冲在最前方的这名领头魂师。
她分出一小部分月华魂力维持寒纱领域,绝大部分魂力向内收敛,涌入潜藏的后羿本源。掌心微光悄然凝聚,一道凝练的光矢在手中成型,光芒内敛,并不耀眼。
江楠楠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,手臂骤然抬起,掌心对准青年。
“曜光破矢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强光爆发,一支凝聚了极致火力的光矢破空射出,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一道淡淡的金红残影。
青年还沉浸在逼近对手的攻势之中,根本没料到会有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骤然袭来,等他察觉到危险时,光矢已经抵达身前。
噗嗤一声!
光矢穿透了他外层的魂力防御,狠狠刺入他的肩头,巨大的穿透力带着一股灼热的劲气,将他整个人再次向后掀飞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青年惨叫一声,重重倒地,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。
剩下四名玄冥宗弟子大惊失色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刚刚那是什么魂技!她竟然拥有第二种力量?”
他们一时间搞不清楚,那股诡异的火光力量是来自月华武魂的衍生能力,还是江楠楠另有底牌。
江楠楠没有给他们思索的时间,脚下银色千年魂环光芒暴涨,月落寒纱全力催动,整片林间的寒霜骤然急剧收缩,无数冰丝拧成一道道冰刃,向着剩下四人呼啸绞杀而去。
四名魂师心中生出惧意,他们虽有魂环加持,可见识到江楠楠接连爆发的强悍战力,已然萌生了退意。
江楠楠怎会放任他们离开,一旦消息传回玄冥宗,大批强者将会倾巢出动,她和母亲将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。
江楠楠眸色一凝,不再有所保留。
嫦娥的月华之力与后羿的大日光能同时在体内汹涌翻腾,一冰一火两股本源魂力相互呼应,日月同栖莲留在身体深处的药力缓缓激荡,搭建起一道稳固的桥梁,调和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双武魂魂力同步催动,可解锁组合技——日月神矢!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。
江楠楠心中早有预案,借着月落寒纱铺开的领域,无数月华寒丝飞出,瞬间缠绕住四名奔逃弟子的脚踝,刺骨寒霜骤然冻结地面,死死拖住了他们的身形。
四人脚步猛地被锁,慌忙催动魂力想要震碎冰层。
就在这转瞬之间,江楠楠双手于胸前合拢,银白月华与赤红日光自她的掌心不断汇聚、交融,冰寒与炽烈的力量拧成一支体型硕大,外层萦绕银白寒晕、内核涌动炽烈金光的箭矢。
“组合魂技,日月神矢!”
嗡——
箭矢破空而出,没有四散的余波,力量高度凝练,化作一道流光掠过林间上空,在四名玄冥宗弟子的头顶骤然爆发开来!
银霜冻结四周空间,灼热的日光能量向下倾泻,冰火交织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片区域。
轰隆!
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落,泥土飞溅,强劲的力道直接击碎四人撑起的魂力护罩。四人惨叫一声,浑身遍布冻伤与灼烧的伤痕,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中,浑身麻痹,彻底丧失了追击的能力。
一击落下,江楠楠气息起伏剧烈,额头上淌下大量冷汗,催动日月神矢对魂力的消耗极其恐怖,魂力的储备被几乎抽空。
她强撑着疲惫的身躯上前,以一层厚重的寒冰封住几人的经脉,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调动魂力,只能被困在此地。
做完这一切,江楠楠转头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轻声呼喊。
“娘,危险已经暂时解除,你出来吧。”
灌木丛枝叶晃动,面色惨白的母亲缓缓走了出来,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让她依旧心有余悸,她看向遍地倒地的玄冥宗弟子,手紧紧攥住江楠楠的衣袖。
“楠楠,我们快走,这里不能多待。”
江楠楠颔首,背起搁置在一旁的行囊,伸手稳稳搀扶住身体孱弱的母亲,目光望向东方遥遥的前路。
击溃这一队巡逻弟子不过是暂时躲过一劫,等玄冥宗察觉队伍失联,必定会出动更强的人手沿路搜捕。她们必须争分夺秒,尽快赶往遥远的青岚城,躲开玄冥宗势力的覆盖范围。
晨光洒落在两人前行的背影之上,母女二人不敢片刻耽搁,沿着僻静小路,匆匆向着远方疾驰而去。